是文化的衝突還是人心之間的問題呢?


這部作品可大致分為三個部分,首先是主角和陌生人之間的互動,還有主角在美國求學工作的歷程,最後是主角與女主角之間的互動和問題,而這三個部分,還可以各自切開成美國和巴基斯坦之間的互動與問題。

但除了這三者之外,還多了一個耐人尋味的關係,就是主角成吉思和他的上司吉姆,作者描述吉姆和成吉思之間的類似,但卻沒那麼類似,雖然在閱讀的過程中我一度認為吉姆是比較老練成熟的人,也因此吉姆並沒有產生很嚴重的認同問題,但吉姆確實說過「花一百塊美金買一杯發酵葡萄汁」的矛盾感受,即使如此,吉母的「飢渴」還是比成吉思來的高,成吉思是來自經濟已衰敗但地位尚未完全衰敗的傳統家族,而那同時是一個大家族,對於土地和親人之間的認同,有極強的存在。相對於吉姆,吉姆的家庭關係很淡,因為親人不在了,而且也不是那種傳統的大家庭,吉姆的「飢渴」是相對於強烈的貧窮,但成吉思的「飢渴」卻不全然如此,成吉思的家庭雖然衰敗,但不像吉姆那麼嚴重,同時成吉思家庭的「地位」尚未完全衰退,榮譽還在,親情還在,也因此成吉思他在文化衝擊下所感受到的東西更加強烈,因為驅使他堅定的力量不是那麼的強。

成吉思很年輕,雖然畢業自普林斯頓大學,而且是特優成績畢業,但他還是很年輕,二十多歲出頭,渾身沒有什麼憑依的東西,愛的人不在,也沒有錢,雖然有了好工作帶來的地位,但在漸漸習慣地位之後,那麻藥也不如以往有力,成吉思沒有什麼可以支撐他的,他自己也一度懷疑,要為了一個不在身邊的女人回美國去嗎?這個轉折點就在成吉思看到了那菲律賓司機的眼神後,整晚轉轉難眠,工作完後「睡的像個小寶寶似的」,可知那改變的種子已經悄悄的準備要發芽了,對一個年輕人而言,尤其是各方面都不穩固的年輕人,他沒法藉由任何事物來對抗週遭的敵視,除了他對自己家鄉的認同,他沒有穩固的地位,他只是一個受雇的外籍人士,入海關還要「脫到只剩一條內褲」,雖然他大可不用留鬍子去對抗那時美國的反恐氣氛,但他還是那麼做了,事實上他對抗的,是那媒體呈現出來的憤怒,還有他想像的周遭隱藏的敵意,或許沒有一個像成吉思那樣的人,真正能排除那發狂般生長的仇恨而正常的生活,在紐約的所有人,不管是美裔還是外籍人士,都被捲入仇恨之中,不管是被動的產生仇恨,還是主動的仇恨,抑或是對抗仇恨而產生的仇恨。

回到一開始,成吉思再美國工作求學的歷程中所感受到的文化差異,在他的交友和生活方式上產生了影響,不論是成吉思認為的他比同學還優秀,還是成吉思能比同事表現的更好,那是成吉斯的國族所傳承的道德與教養,也是教化出成吉思並成為成吉思一部分的東西,這樣東西具有優越感,成吉思雖然常說到美國人具有優越感,但事實上他自己也產生了優越感,就像有領土概念的人才會有自己的土地被入侵的概念一樣,成吉思感受到的那種「美國人的優越感」他自己身上也有,因為他能表現的比他的美國同學和同事更好,他有著他們沒有的東西。在這一點上,成吉思能說他和美國人不一樣嗎?如果這樣去看,成吉思必須要承認,他是為了美國好才這樣批評美國的,否則他要怎麼說明他感受到的優越感不是對自身優越感的反照?

事實上,在後期成吉思逐漸用了不一樣的目光去看自己工作過的地方時,他也漸漸產生了兩種不同事物卻有相同意涵的重疊,比如說公司的大廳「讓我聯想到專供權貴朝拜的廟堂門面」,那是他經歷過相同的事物,即使外表不太相同,但他能看到類似的本質,雖然未必正確,但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,開始尋求自己的認同感了,或者該說,他在尋求他能認同的事物。

而成吉斯和女主角相處的部分也是很有意思,有人把女主角看成是美國,而如果以文中描述的一段和女主角後期的病情對比,的確十分類似,但有必要那樣去解釋嗎?我想那樣恐怕多少是重複了,但要藉由親密關係去強化男主角對於異國的認同的問題,這是十分有意思的安排。女主角後期一直陷入過對去時光的依戀,已經死去的愛人,他帶走的過往時光,但那是真實的嗎?多半都是女主角想像出來的美好,或者該說,那過去並沒有那麼的美好,只是過去了,不可能再來了,所以越來越美好,就像恐怖攻擊爆發後,主角描述的美國開始追尋過去那些時光,那些愛國的氛圍,但他們追尋懷念的那過去,真的如此美麗?主角提出了兩次一樣的問題,一個問女主角,一個是問美國,請問那過去真的如此美好嗎?還是你們過度美化了?

但女主角的部分卻是非常重要的,女主角說過,他那死去的愛人帶有舊世界的氣味,事實上並不是他真的帶有,而是他已經死去,已經成為「舊的」事物的一部分了,而女主角他說過他無法高潮,因為相對於過去,沒有什麼事能比的上過去,現實中的刺激又算是什麼呢?都那是沒有舊世界氣味的存在罷了,對於所存在的,這個新的現在,女主角無法滿足,同樣的,經歷了恐怖攻擊的美國人也無法滿足了。

女主角的部分,可以說是最豐富的一個角色了,有一些人認為女主角象徵著美國,但是女主角本身和男主角之間的關係,以及病情開始發作,隱藏了更多的意涵,比起成吉思對陌生人表達的對美國的看法還來的更加豐富,而成吉思對於美國,這個觀感可以說和女主角是息息相關的,女主角一度支撐著成吉思,但又推開了成吉思,成吉思留在美國,成吉思離開美國,都和女主角脫不了關係。女主角猶如懷舊的象徵,對於舊事物的依戀和懷念,而也是因為如此,他才會和成吉斯在一起,因為成吉思,就是從一個舊世界來的人,或許是因為相近,或許是因為追求的事物類似,但是舊的東西,還是無法從外來者身上得到,舊的東西,其實一直都在自己的心中。

女主角的部分,還有一點最有趣的地方,那就是她的小說。小說中說到一個女生獨自在孤島上求生,相對於女主角,好像她就沒有這份能力了,女主角說過,他好像是把他體內的珍珠拿出來一樣,而她似乎真的把他體內那堅強的求生意志給拿了出來,而這似乎要歸功於成吉思的存在,但成吉思的存在似乎沒有女主角想的那麼強大,體內已經失去
求生意志的女主角,很快就縮回回憶之中。如果要比喻的話,就像是成吉思一開始說的,美國希望他們這些優秀的外籍人士能為美國奉獻心力,但當他們奉獻了心力,美國開始不獨自求生而願意依靠那些外國人的時候,卻又縮回了過去的榮光,起因就是恐怖攻擊事件。是過去太過美好?還是現在不夠強大?成吉思難過的情緒,恰恰反映出那些在美國工作之外籍人士的心情,最後矛盾滋生,而分道揚鑣。

如果說,女主角和成吉思的經歷是兩個很重要的部分,那麼還有一個更重要的,那就是小說描述的現在,也就是成吉思與之聊天的陌生人,小說的進展中,這個陌生人一直都很不尋常,帶著特殊的手機,體格特殊像軍人一樣,還有懷中那疑似槍械的東西,成吉思一直都裝做不是很在意,也不管他自己回到故鄉後的言行是否會引起西方世界的反感,很有可能,這個陌生人就是被派來殺死他的,但成吉思不在意,好像與他無關一樣,甚至最後陌生人要拿出那閃亮亮的東西,成吉思還說那應該是你的名片夾吧,故事並沒有很明確的描述那個人究竟是不是被派來殺他的,但成吉斯也說過,「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像美國一樣,隨時能置別國公民於死地」。

雖然最後仍不知道成吉思死了沒,但或許他所追求的東西,最終也引領他走向和艾芮卡一樣的道路。成吉思的美國夢碎,但卻還未完全消失,他還是希望那破碎的還能再繼續,就像他還是抱著艾芮卡還活著的希望一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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