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去了東京三次,每一次去都有一種新鮮感,而每一次我都更加好奇的觀察日本人,觀察這個奇特的民族。

台灣人都有一種強烈的信仰,就是,日本製的東西一定最棒,日本製的東西是有品質保證的。對於日本人,台灣人強烈的想法就是他們的工藝技術、他們的整潔與乾淨、他們的禮貌。但我去了三次之後,卻有不一樣的想法。

在日本的車站,尤其是上班時間,你會看到男男女女都穿著以白色為主的淺色襯衫,一律都是西裝褲,整體而言是西式打扮,這樣的打扮是日本上班族最廣泛的穿著,跟制服一樣,你不這樣穿,反而會被人注視著。日本人的注視帶有一種冷漠感,好像是好奇,但又帶著疲倦,冷冰冰的沒有什麼多餘的語言,當你是一個東方臉孔的觀光客走在路上,穿著隨意的休閒服,在日本上班族的眼裡是非常醒目的,他們打量你,就好像帶有一種責怪的語氣一般,敏銳的但又深沈的掃過你。

走在車站,很容易被日本人撞到,一旦接近電扶梯,日本人又會乖乖排好隊。奇怪的是他們完全無視可能的肢體碰撞,對於可能相撞的路徑他們毫不在意,但又會乖乖排隊,好像機器人一樣。我一度在上班族的身上看到了人體內的紅血球的樣貌,日本的上班族就跟紅血球一樣,被電車這個複雜龐大的血管送到各處維持身體健康,而日本就是這個身體,公司就是各個器官,紅血球的用處就是輸送養分與氧氣,其他都不重要,就像是那一篇一律的白色與淺色襯衫一樣,毫無特點可言。

日本人無視前面走路的人,自顧自的走路,不在意碰撞一般,但他們又有表面上的禮貌,這顯得禮貌只是一種遮掩,就像遮羞布一樣,遮住什麼不想給人看到的東西。我曾笑說,學日文超簡單,反正官方辭令學一學,幾乎就能對話了,日本人光是禮貌性的問好就可以完成對話,比課本的內容還要更加制式。雖然現實生活中是否是這樣制式化我不得而知,但是日本人只能在某些規律的地點展現禮貌這件事情,比方像是排隊、餐廳服務,他們上下電車也是頗為搶快,你必須展現出你要上下電車的意圖,不然很容易被推擠。在制式的外表下,這顯示他們對於本身人格的壓抑程度。

有一次去買東西,本來說有打折,結帳時又說沒有打折,最後用日本慣用的鞠躬作為結尾,對於台灣人或是外國旅客來說一定覺得非常奇怪,因為已經花了十幾分中等你們給我答案說到底有沒有打折,結帳的時候又說沒有打折,這非常難以理解,尤其這是在一間大型連鎖店發生的事情,在我這樣的旁觀者來說,這不太像是做生意,而是一種日式的狀態,靜默的忍耐後,最後告訴你他們做不到,就好似你在為難他們一樣,但他們實在無法說出口,最後只能鞠躬道歉。

不太像是活著,而是假裝活著的感覺。缺乏個人特色的行為卻在服裝上充滿大膽的突破,這是我在渋谷感受到的驚訝。人來人往的人群,每個人穿的都各有特色,完全不像上班族那樣的千篇一律,假如這些人跟那些上班族有很大一部分的重疊的話,那我會感到很驚訝。到底日本允許你做什麼?不允許你做什麼?在渋谷我有一種全新的體會。那邊好像是一種個性的爆發,然而也只有渋谷而已,其他地方幾乎見不到如此多各形各色的人。

渋谷好像是日本最後的休閒場所。是日本人唯一能放鬆的地方似的。

某次我很晚才到達日本,該地點晚上的街道非常乾淨,完全沒有人,沒有車,就好像是一塊廢墟一般,是一塊空城一樣的存在。日本人好像是這些建築物的點綴,好像是為了維護這些建築物的存在才存在著似的,在那個晚上,我感受到非常強烈的脫離感,就好像這裡的人和這裡的生活,是兩回事一樣。

另一次的體會又不一樣,那一次我住在池袋,早上的池袋街道非常乾淨,行人和車井然有序的感覺就好像是交通宣導的範本影片一樣,明朗的陽光好像告訴你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,乾乾淨淨的人與街道有一種不一樣的清爽感覺。但到了晚上,有著一群有點像小混混的人聚在路旁喝酒,空瓶就隨便丟,同樣的街道在晚上呈現出另一種面貌,街道就好像跟這些人無關似的,不同的日本人型態點綴出不同的浮世繪,人與物的疏離感永遠是那麼強烈,就好像哪一天日本人全消失了,日本所有的一切也還是會靜靜的在那邊一般似的,就好像日本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主題公園,而日本人只是裡面的服務人員罷了。

日本人非常會打扮,上班也都穿西裝,但有趣的是,大家都知道他們很自我封鎖,日本市場很排外,之前看過一個唱片銷售排名,前一百名只有一個外國人。日本式這樣一個排外的地方,但是一切都那麼西化,追求進步,這種執著的追求我都不知道他們是想做給誰看,外表的裝扮和實際的作為有如此大的差別,就好像外表穿著西裝,內心還是梳著髮髻一樣,日本的民主與進步的制度,就好像只是一件很好看的西裝,穿在封建制度的武士身上一樣。

明治維新,恐怕只是把外表的髮髻剪掉而已罷了。

不過,我也只是去了東京三趟罷了,希望以後還能有更深入的觀察,我對於日本人的集體意識,還是感到很好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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